2018白姐露透码:她和那点旧匪事

2016-12-06 10:07来源:湘声报-湖南政协新闻网作者:文/张志诚 




杨炳莲女士,时年89岁。(网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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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炳莲是个美人。

不管是雏菊,还是残荷,她都美得让人惊叹。

七十八年前,她十六岁,嫁给张平做了第三任妻子。

张平何许人?湘西悍匪。

杨炳莲是网络名人,最后的压寨夫人。让人印象深刻的并非这头衔,她八十九岁那年接受媒体采访,拍摄了一组照片,直到现在不时被翻出来炒作,观者无不赞叹。

她面色白晰,肤如凝脂,几条浅淡皱纹不仅不难看,反让女人妒忌。一张没有涂抹色素的嘴,仍可印出朱唇红印。最让人过目难忘的,那双大而水灵的眸子,历经近一个世纪风雨变故,仍然纯静透明没有杂质。

她瞳孔里的构成,本应该比这要复杂得多。

张平在湘西的名气,远超杨美人。

1950年3月,湘西行署、湘西军区司令部,发布了追剿张平的《通令》:“查大恶霸土匪头子——古丈县县长张平,历年来依仗国民党反动派之势力,霸占土地,鱼肉人民,奸淫掳掠,杀人放火,无所不为。人民向本署本部控告有证者,张匪仅在沅古边境杀人二百六十名,烧房屋一百余栋,无辜人民全家被杀者屡见不鲜。在惨遭张平匪抢劫蹂躏之地区十室十空,人民痛苦万分。故在古、沅地区普遍流行着‘天见张平,日月不明;地见张平,草木不生;人见张平,九死一生’之怨声,人民对之恨入骨髓?!?/span>

这首打油诗颇有文采,不会是目不识丁山民所作,说民谣不靠谱。

想想,张平如此残暴,哪个书生、士绅、山民,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编排传唱?

张平,原名张大治,古丈县李家洞张家坨人,家庭殷实,性情顽劣乖张,十六岁弃学,成天狩猎莽林,练就了狙击手的枪法。

张平第一个“匪职”为地方保安团副团长,大概可套用民兵连副连长。保安团的职责保境安民,张平是不是这样做,众说纷纭。我比较认同兔子不吃窝边草。

传说,张平爱奸污少女,凡被他看中的难逃魔掌。我不辨真伪,又不敢怀疑。不过,这种指责似乎在一个事件后嘎然而止。

这条分界线,为张平娶了杨炳莲。

在分门别类方面,对人我们习惯脸谱化,在一些宣传中,张平和杨炳莲的婚姻,成了他欺男霸女的佐证。

杨大美女不与官说辩驳,换一种柔和方式抗争,就像她当年瞒着张平给乡邻免款。每逢有人问起,娓娓道来:我们郎情妹意,明媒正娶。

杨炳莲回忆与张平“相亲”,含情脉脉,一脸幸福。

这个过程很写意。

张平古丈人,杨炳莲永绥人,现在叫花垣县,《边城》翠翠的家乡。两县直线数十公里,按翻山越岭计算,有好几百里地。

永绥县城很小,一条直肠子街,青石板路。临河一边,清一色吊脚楼。

杨炳莲家在街上开了间杂货铺,她自少帮爹爹打理生意。十六岁那年,县城驻扎了好多官兵,每天都有兵哥哥到店里闲逛。她是县城一枝花,这些不奇怪。然而,一个年轻人吸引了她,俊朗的脸,笔挺的军官戎装,让少女小鹿撞撞。军官隔一两天来一次,每次只买一根针或一根线。

“有一天,他又来买一根线,掏出一个银元。我说找不开,要他拿零钱。他说不用找了,拿着线走了?!闭庖荒?,时隔七十多年后,杨炳莲历历在目。

过了两天,年轻军官又来了。同来还有赫赫有名的舒安卿,驻防永绥的最高司令长官。这架式,杨父惊呆了,以为流年不利,犯了太岁。

舒安卿做媒来了。

多大的面子。杨父喜出望外。十几天后,杨炳莲成了年轻军官的妻子。

不用说,军官是张平,国军连长。

“嫁过去才晓得做第三个老婆,一个服毒自杀了,一个逃回了娘家?!闭牌降牧蛹?,让杨炳莲惶恐。但是,阳光善良的天性,没有因阴影而泯灭,花一样的容颜,花一样的心态,让丈夫对她疼爱有加。

“结婚大半年,他还像娶我时一样对我?!闭庵峙硕烙械男腋8?,延续了十四年,一直到1950年7月,张平被解放军击毙。那一年,她28岁。从此,深居简出,为丈夫守身,抚养十个孩子,至今已有六十四年。

张平婚后的生活,一半为权势,一半为妻子。

资料显示,他官越做越大。对习惯唯我独尊的张平而言,为非作歹家常便饭,但他没娶第四房妻子或姨太太,也不再有任何绯闻;危险关头,首先想到妻子的安全。仅从这点看,他是真心爱杨炳莲的,也值得她深爱。这和他是什么人没有关系。

张平除了十恶不赦的罪行外,也有无法回避,应该肯定的历史功绩?;楹蟮诙?,正值日寇进攻淞沪一线,舒安卿率所部湘西子弟参战。临行,张平把杨炳莲送走,安置回老家。

那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战斗,湘西子弟战死三千多人。张平带300人参战,仅两人侥幸全身而退。

从我查阅到的资料,张平为匪的历史,分两段。

1938年12月,张平从淞沪前线回来后,在古丈县警察局当中队长,由于危害地方被撤职,带着妻儿和几名心腹回了老家李家洞。他不甘寂寞,结拜28个弟兄,纠集100余人枪称王称霸,种植鸦片,欺压乡邻。一些文史资料列举此间的张平,恶行累累,民愤极大。

第二段,可从1943年算起。2月,张平加入了国民党,次年,出任古丈县自卫团副司令,杨炳莲由杨氏变成了司令夫人,她眼里的丈夫上乾州,下沅陵,去芷江,高头大马,随扈如云,威风凛凛。

1948年秋冬,中共发起辽沈、淮海、平津三大战役,基本消灭了国民党维系统治的主力部队。1949年1月,蒋介石被迫宣告“引退”。湘西国民党内部矛盾重重,相互倾轧,受到排挤的省保安团长汪援华,永顺县警察局长曹振亚与土匪勾结,起兵攻占湘西政治中心沅陵,放任兵匪暴虐,民众惨不忍睹。仅三月,湘西辰溪、泸溪、麻阳、黔阳等地相继发生匪变及骚乱事件,土匪奸淫掳掠,无恶不作,所到之处百业萧条,人口骤减。尔后,保靖、龙山、城步等多处土匪也跟风夺取武器,戕害百姓,自立政权。

张平所在的古丈倒也相安无事。此前,他被委任为为国军暂编第11师少将师长,隶属国军十四兵团,司令官宋希濂。此后,他又兼任古丈县长,湘西自卫军三县总指挥。

湘西兵匪系列恶行震惊全国,史称“湘西事变”。

9月,解放军38军114师、46军136师进驻湘西剿匪。10月1日,北京正在召开盛大开国庆典,张平派人袭击了酉水河上的解放军运输船队。当月,解放军47军进驻湘西,成立了湘西军区。

至此,作为旧政府县长的他,带一帮残部流窜,负隅顽抗。所以,此时的张平算不得土匪,他是残兵。

真正的湘西土匪里,也有一些鲜为人知,很另类的故事。

湘西剿匪胜利纪念馆资料显示,1950年10月,中国政府应朝鲜请求抗美援朝。此时,湘西剿匪取得了卓著成效,抓捕土匪三万五千余人,处决两万余人,其余一万多人参加志愿军赴朝作战。

1952年10月14日凌晨,联合国军发动上甘岭战役,历时四十三天,三点七平方公里,二百三十万余发炮弹密如雨点,没有死角,岭上泥土被削掉三米以上。在那场惨烈攻防战中,志愿军以震惊世界的意志和气概赢得尊重,其中就有湘西原土匪。中学课文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描述的松骨峰战场见闻——在中国大陆上过初中的,都熟悉这篇课文,这场战斗牺牲的烈士中,近一半是湘西输送的“土匪”。

翻旧账,不为张平或土匪平反,抨击罪恶的文章汗牛充栋,无须多言。我只好奇,一个美丽女人,为什么死心塌地爱悍匪,几十年独守空房,矢志不渝。

人有善恶,有时不那么黑白分明,善人有恶念,恶人发善心,稀松平常。这种一闪念,或针对某些群体的善与恶,不能改变个体善恶的标准,即土匪为匪。如此,聊几句美女爱悍匪,感叹世事沧桑,人间苦情。说土匪也有壮举,对我而言纯属拾人牙慧。在国家民族大义前,一段时间地不分东西南北,人不分贵贱尊卑,黑白两道,庙堂江湖,一致对外;国共两党也曾摒弃政见,联手抗日。过是过,功是功??銮?,许多参加抗美援朝的湘西旧匪,凭军功获得提拔,一百多人立功受奖,成了新中国的建设者和功臣。浪子回头,瑕不掩瑜,这些是应该褒扬的。

钩沉史海,交往当代。

我认为,湘西人刀钢火辣,乃血性湖南人典型代表之一。这种鲜明的性格,敢为人先可以革命,也爱踩钢丝铤而走险。十万湘西“土匪”中,贺龙两把菜刀,反出大山推翻旧制,成了元帅;钻山豹占山为王,荼毒生灵,成了土匪。

又说杨美人。

解放后,历经了大小无数次运动,地富反犯右,特别是民愤极大的土匪恶霸和家属,没有逃出大陆的,多数被斩草除根了?;蛐碚牌矫挥谢龊?,或许杨炳莲风光时与人为善,她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,带着几个孩子与乡邻和睦共处,又生活了大半个世纪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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